一抽。那是在西南战场上陪着他两个孩子出生入死的战士。
“去看看。”秦彻咬牙,往东宫走。
兽苑里,玄煞一身皮毛被血污粘成一绺一绺,见笼门一开,竟没有半分嗜血的煞气,眼睛里只有焦躁,它低吼一声,像一道闪电,猛地窜了出去。
“护着它!别让它伤人!”秦彻带人紧追不舍。
玄煞跑得又快又稳,目标明确,竟一路直奔后宫深处的坤宁宫。
那是郑太后当年悬梁自尽的地方,常年封锁,可玄煞不管,对着那紧闭的朱红殿门狂啸,爪子疯狂抓挠着大门。
“开门!”秦彻喝道。
殿门轰然洞开,灰尘扑面。玄煞径直冲向一口被石板虚掩的枯井狂叫不止。
“下去看看!”秦彻点了几个人,顺着井壁缒绳而下。
与此同时,宫门口。
钱墨揣着那将军令牌,对着守门将领道:“我要见秦将军!快去通报!”
那将领眼皮都没抬:“滚远点,秦将军也是你能见的?”
钱墨心一横,将令牌亮了出来:“速去禀告秦将军,晚了事情生变,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!”
那将领只看了一眼,浑身一激灵——那是秦彻的贴身令符,假不了!他立刻让副将死死盯住钱墨,自己转身去寻秦彻。
井下,阴冷刺骨。秦彻顺着潮湿的井壁滑到底,发现这井底竟别有洞天——一条隐秘的暗道直通向下。他点起火折子,顺着地道一路摸索,竟走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。
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秦彻顺着火折子的光亮看去,只见姒晏清被粗大的玄铁锁链捆绑着,好不狼狈。
“怎么回事?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秦彻惊问,挥剑砍断锁链,“曌儿呢?她人呢?”
姒晏清勉强站稳,听到“曌儿”二字,瞳孔骤缩:“殷曌……不见了?”
“不是你写信把她骗出去的?你俩联手逃婚,如今全宫都在找你们!”秦彻一把扶住他。
“我没有,我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。”
“先上去!”秦彻搀着他往回走。
从枯井里爬出来,阳光照在姒晏清脸上,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秦彻这才惊觉,姒晏清原本那一头墨黑的长发,竟已变得灰白相间,尤其是鬓角处,白得刺眼。
姒晏清抬手捋了一把散落的头发,看着手指间的黑发与白发交错,愣了一瞬,随即毫不在意,只盯着秦彻:“我如何在此,以后再说。秦将军,你如何找到我的?”
“玄煞。”秦彻沉声道,“是它带我们来的。”
姒晏清猛地转头,看向不远处安静下来的猛虎。他踉跄着走过去,蹲下身,将额头抵在玄煞潮湿的鼻梁上:“好家伙……多谢你……你能带我去找她吗?”
玄煞低吼一声,顺从地伏低身躯。姒晏清翻身上虎背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一人一虎已如离弦之箭,冲出了坤宁宫。
“追——”秦彻刚要动,却被匆匆赶来的守门侍卫拦住:“将军!宫门口有人持您的令牌,说有急事!”
令牌?秦彻心头巨震。
那是他让时藏弥转交给殷曌的,是她!
“所有人!随我去迎太女回宫!”
———
破庙里,殷曌已经疼得神智涣散。
忽然,一声熟悉的虎啸撕裂长空。
殷曌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回。
她慢条斯理地,用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,梳理着打结的乱发,将破烂的衣衫拢了拢,随后正襟危坐。
当姒晏清撞破庙门,闯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——
满头青丝已成雪,一身嫁衣变褴褛。
殷曌双眼蒙着那道早已被血浸透的红布,坐在神像的断壁残垣之下,对着他,微微扬起嘴角:
“你来了啊。”

